慢慢低了下来,透出一股寂寥:“你是李家这一辈里唯一的女孩。还没出生,爹就给家里那处园子取名叫宁园,希望你一世平安顺遂。娘更是早早就备下了好多小玩意儿,你属兔,她便买了好些瓷刻的、木雕的小兔子堆在你的小床头,还专门托人在家里养了一窝白兔。”
小七听着这些。她早已忘却了那些如云烟般的往事,可李文渊还记得,甚至连那些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晰。听着李文渊越来越沉的声音,她察觉到了那股压抑的哀伤,轻声叫了一句:“哥。”
李文渊顺势将她往怀里抱了抱:“嗯?”
“你真的是我哥哥吗?”小七贴在他的胸膛,听着那里沉稳的心跳,“你是不是骗我了?”
她在七星楼里活了十年,习惯了被当成工具,从未敢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的幸运——在这世上,竟还有一个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,记得她的名字,记得她的生辰,还记得她曾经被所有人爱着。
而这个人,是曾经七星楼中她如此仰慕在乎的人。
李文渊勾了勾嘴角,手掌拂过她柔软的黑发,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:“千真万确。”
过了一会儿,小七突然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了李文渊的身躯。她扁了扁嘴,把脸埋在他颈窝处,闷声道:“你身上都是伤……我都不敢抱你。”
她不敢用力,只轻轻靠在他身上。
李文渊反倒收紧了双臂,紧紧抱住了她,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缺憾都补回来:“哥哥会快点好起来的。”
“你轻点,别挤着伤口。”小七紧张地提醒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小七就醒了。她比李文渊动作还快,一下从被窝里钻出来,为了不惊动他,直接从他身上翻了过去准备下床。
李文渊睡得警醒,大手一挥,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衣角:“干什么去?”
小七回头,急匆匆道:“我去看看我的兔子!”
李文渊看着她那副急不可待的模样,失笑出声,松开了抓住她的手。
“去吧。”
他听着小七轻快的脚步声跑出门去,在这寂静的山野清晨里,竟听出了一丝久违的活泼生机。
又过了一段时日,李文渊身上的伤口渐渐好了。小七对他也没了先前的畏惧和疏远,虽然偶尔会在睡梦中惊悸醒来,却总被李文渊耐心温柔哄好。她整日围着那几只小兔子打转,去溪边拔最鲜嫩的青草,蹲在笼子旁看它们用三瓣嘴咀嚼草叶,又清理粪便、整理草窝,忙得乐此不疲。
而她一旦有什么想要的或不知道的,就大声叫李文渊,而他也总是来的非常及时。枝桠上的小鸟们,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,听取“哥”声一片。
李文渊不仅包揽了劈柴担水的重活,连一日三餐也变着法儿做好吃的,俨然一副大家长的模样,却偏偏总是嘴角含笑、神情温柔,竟是甘之如饴。
这日,趁着小七跟顾妙灵上山采药,李文渊独自去了县里。回来时,背篓里除了油盐杂物,还多了两件用细布包着的衣裳。
顾妙灵收到的时候,神色很是惊讶:“给我的?”
那是一件极素净的白色长衫,布料却极为细腻柔滑,摸上去凉浸浸的,很是舒服。这很符合顾妙灵平素清冷的风格。她虽然心中有些惊喜,面上却依旧淡淡的,没露出一分多余的情绪,只低声说了句多谢。
李文渊对她笑了笑:“自然是有你一份的。”
给小七的那件,则是一身轻盈的粉色纱衣。自打江捷送了她第一件粉裙子,小七便不再掩饰对鲜亮颜色的痴迷。那些鹅黄、淡蓝,凡是少女喜欢的,她都爱不释手。
小七欢喜地抓过衣服就进了屋。不一会儿,她便像只粉色的蝴蝶般冲了出来,在两人面前转了个圈,眼睛晶亮:“好看吗?”
李文渊与顾妙灵不约而同地笑了。
“好看。”两人同声道。
晚膳过后,李文渊照例去灶房收拾碗筷。顾妙灵静静地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熟练地洗刷,半晌,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:“小七隔壁的那间屋子,已经收拾出来了。”
那间屋子其实早就能住人了。可这些日子,李文渊每晚都往小七房间里走,而小七也不赶他。两人虽是兄妹,可如今天长日久的同住一室,总归让顾妙灵觉得心里觉着不对劲。
李文渊手上动作没停,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自然明白顾妙灵在暗示什么。
顾妙灵见他没个准话,眉心微蹙,语气认真了许多:“你身体已经好了,该搬到隔壁去住。”
李文渊这才停下动作,转过身看着她,反问道:“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吗?”
有什么不好?
哪里都不好!
顾妙灵只觉胸口一闷,眉心蹙得更紧,“你们是兄妹,不该这样。”
李文渊笑了笑,眼神深不见底:“这我比你清楚。”
顾妙灵被他堵得有些无力。这种事若是传出去,惊世骇俗。可看着李文渊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她竟不知该如何劝说。小七性子单纯,从未往深处想过,可眼前的男人,到底在想什么……
“你们都已经不是孩子了。”顾妙灵叹了口气。
李文渊回过身继续刷碗,语气波澜不惊:“这也没什么关系。”
顾妙灵张了张嘴,看着他那个油盐不进的背影,原本想说的一肚子规矩道理,全都卡在了喉咙里。她只觉得心里攒着一股无名火,怎么也发不出来。
“随你们。”她有些烦躁地丢下一句,转身出了灶房。
院子里,小七正坐在小凳上。她正学着用草叶编小兔子,已经失败了大半个下午,手边堆了一地的断草叶。可她丝毫不觉得烦,继续耐心地一次次尝试。
月色铺在院里,顾妙灵看着那个一门心思编草人的背影,又回头看了一眼灶房里那道模糊的身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