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里面才传出一声闷闷的、抗拒的动静:“睡觉了。”
李文渊没有理会这句逐客令。门并未落锁,他伸手推开,径直走了进去。
今夜与前夜不同,进屋后,他反手合上门,从怀中摸出火折子,“嚓”的一声,点亮了桌上的油灯。
昏黄的灯火跳动了一下,照亮了床榻上那个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来、如惊弓之鸟般盯着他的身影。
李文渊走到桌边停下。他没有看她,只是探入怀中,掏出几样东西,一一排开在桌面上。
“当啷。”
金属触碰木桌,发出冰冷而清脆的声响。
听到这声音,小七的脸色瞬间惨白,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那是四把月牙形状的弯刀。刃口极薄,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昔年七星楼,天枢为首,下辖六星。虽然不知他是亲兄长,但他是那样的强大可靠,摇光曾对他有过那样深的濡慕。哪怕是当年开阳挑衅说“我能比她干得更好”,摇光大怒与之争胜,最后连累天枢一同被罚入万寒渊受七日苦刑,她也不曾怕过。
那时天枢因管教无方受首罪,出来时只剩他一人还能勉强行走。
直到摇光十三岁那年。
楼里派了一个那时的她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。她拼了半条命,终究是完成了,却迟了一日。
楼主震怒,下令处以拆骨极刑,并点名要天枢亲自行刑。
天枢知道那是楼主的敲打。
七星楼里不需要亲缘,只需要恐惧。
天枢若不动手,两人同死。他若动手,便要在那张刑床上,亲手拆了她的身体,再重新装回去。
他必须让她痛到极致,却又要保住她的命。
月形刑刀切开皮肉、刀刃刮过骨头的触感,至今想起,依然让小七骨髓里发冷。
“没有……我什么都没有做……”
小七将被子抱得死紧,牙齿咯咯打颤,眼瞳涣散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刑房。
李文渊没有上前安抚。
他在灯下面色平静地解开了自己的衣带,褪去上衣,露出精壮赤裸、布满陈年旧伤的胸膛。
他拿起桌上第一把月刀,转过身,看着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女孩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、怕我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不容逃避,“但我想要的……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是你原谅我,叫我一句哥哥。”
小七只是发抖,根本听不进他的话。
李文渊垂眸,看着手中的利刃:“从前我对你所做的,今日,我一样一样还你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骤然发力。
“噗嗤。”
月刀毫无迟滞地刺入他的左肩,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血肉,那是毫不留情的力度。刀尖在那块骨头上狠狠一刮,发出令人震颤的摩擦声,随即从背后穿出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胸膛。
他竟连一声闷哼也无,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。
小七的瞳孔猛地放大,整个人僵在原地,全身抖如筛糠。
李文渊没有看她,也没有停。
他伸出染血的手,径直拿起了第二把月刀。
反手,刺入右肩。
同样的深度,同样的刮骨之痛。双肩被制,双臂几乎废了一半,但他的动作依然稳如磐石,仿佛刺的不是自己的身体,而是一块豆腐或者什么。
接着是第三把。
刀锋穿过左下腹,避开脏器,却精准地还原了当年她受过的痛楚,从腰后透出。
血蜿蜒流下,滴落在地板上,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红。
小七看着那个浑身插满刀、鲜血淋漓的男人,终于崩溃了。
“够了!”她带着哭腔喊道。
李文渊抬起头,脸上已失了血色,却竟然还对她笑了笑。
“嘘……不要吵醒了妙灵。”
他看了一眼桌上最后一把刀,声音虚弱却平静:“这些……比起那次我对你所做的,远远不够。”
他伸手去拿第四把月刀。
这一次,是要穿透右胸腹。
小七死死瞪着他的动作,看着那刀尖抵住他的皮肤。在那一刻,心中的恐惧终于被另一种巨大的恐慌压倒。
她猛地从床上冲了下来,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够了……你不用这样……”她泪流满面,手上却使不上力气,只能颤抖着哀求。
李文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身上的三把刀,剧痛钻心。但他只是轻轻拂开了小七的手。
“不够。”
“噗。”
第四把刀刺入身体。
小七看着那截刀尖没入他的血肉,垂下眼眸,哽咽着,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:
“哥哥……停下。”
李文渊的手停在刀柄上。
他低头看着旁边的女孩,轻声问:“你原谅我了吗?”
小七浑身颤抖,眼泪断了线一般往下掉,混合着地上的血腥气。
“我原谅你……我原谅你了……”
她不敢抱他,也不敢碰那些刀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文渊自己握住刀柄,一把接一把,将那四把染血的月刀从身体里抽了出来。
每一把拔出,都会带出一股血箭。
但他依然一声不吭。
作为最顶尖的杀手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体的构造,也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处理伤口。
他迅速出手如电,在伤口周围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,原本汹涌的血流瞬间止住。
随后,他从怀中摸出早就备好的金创药和白布,动作熟练地给自己上药、包扎。
整个过程,安静得可怕。
处理完伤口,他又拿出一块布巾,蹲下身,将地板上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,连带着桌上的四把刀也擦净收好。
他甚至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,将染血的衣物裹成一团。
一墙之隔的顾妙灵,竟真的没有被惊醒分毫。
做完这一切,屋内的血腥气依然浓重。
李文渊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,但他神色如常,走到还在发呆流泪的小七面前,将她哄回了床上。
“睡吧。”
他吹熄了灯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。
李文渊像昨晚一样,只占据了床沿窄窄的一条边,和衣躺下。
“睡吧,哥哥也困了。”
小七缩在床脚,把自己裹进被子里。
这一夜,她几乎并未成眠。身体一直在细微地发抖,眼泪一次次浸湿枕头。
黑暗中,她周身被浓烈的血腥气紧紧包围。
那是李文渊的血。
小七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。李文渊却因了却一桩心事,加之身上有伤,睡得很沉。
清早,天刚蒙蒙亮。李文渊起身下床,细微的动静惊醒了小七。
她从被子里探出头,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你去做什么?”
“做饭。”李文渊边整理衣服边回答。
小七看着他依然有些苍白的脸色,急道:“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