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干瘦如鹰爪的手,一把提起被点中穴道、动弹
不得的耶律齐,如提一件死物般,将他扔进了随行的一辆车驾之中。
车队重新布好防备,步伐匆匆地向着大都的方向进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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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七章:圣火北行
官道之上,车轮滚滚,碾过薄霜,华筝与阳破天带着数名圣火教教徒和百余
护卫相随,向着北方的大都缓缓行进。
车队简朴,并无赫赫仪仗,数十辆马车上装载的,却非金银珠宝,而是从江
南大地收购的粮食与布匹。
时节已至深秋,北地愈见肃杀。道路两旁,田地荒芜,村落十室九空。枯树
遒劲的枝丫直指铅灰色的天空,偶尔能望见远处几缕青烟,那不是炊烟,而是荒
原上野草燃起的孤火。
一日,车队行至一处河谷,只见沟底零星蜷缩着数十个衣不蔽体的饥民。他
们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,如一群待宰的羔羊,对路过的车队已无半分反应,仿佛
连抬头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华筝让车队停下,亲自走下马车。她身披一件素色长裘,未施粉黛,那双曾
锐利如鹰的眼睛,此刻望向这些人时,却蒙上了一层悲悯的薄雾。
「发粮。」她只对阳破天说了两个字。
阳破天立刻会意,指挥手下教众和士兵解开粮袋,架起大锅,很快,浓郁的
米粥香气便在这片死寂的河谷里弥漫开来。
起初,饥民们只是麻木地看着,不敢相信。直到一个孩童抵不住饥饿的诱惑,
踉跄着爬到锅边,喝到了第一口热粥,人群才如梦初醒,蜂拥而上,眼神中重新
燃起了名为「求生」的火焰。
华筝没有上前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她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,双手捧着破
碗,喝一口粥,流两行泪;看到一个青年,将粥小心地吹凉,一口口喂给怀中早
已奄奄一息的妹妹。人间至苦,莫过于此。
阳破天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:「圣姑,此地不宜久留,恐有流寇。」
华筝却摇了摇头,目光依然胶着在那幅人间惨剧上:「破天,你看。他们要
的不是金银,不是官爵,甚至不是一块能耕种的土地。他们要的,只是一碗能活
下去的粥。」
她顿了顿,转身走向一个抱着孩子、尚有余力的妇人。那妇人惶恐地看着她,
仿佛她是什么天神下凡,却又不敢靠近。
华筝微微一笑,声音放得极为柔和:「姊妹,莫怕。这粥,是长生天赐予的。」
那妇人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thys3.com旁边一个喝了几口粥、气力稍复的老者,
沙哑地开了口,言语中带着一丝久经世事的麻木与戒备:「姑娘……不,贵人。
您是天上的仙子,我们是地上的蝼蚁。给我们一口饭吃,是您的恩典。只是…
…我们汉人,不懂你们蒙古人的长生天,也不知信奉的是什么神……」这话不像
质问,更像是卑微的陈述,背后却是深不见底的隔阂。
华筝听着,非但没有不悦,反而轻轻点了点头。她知道,言语上的填鸭只会
激起更强的逆反。
「老人
家说得是,」她和煦地回应,目光扫过众人一张张黧黑而茫然的脸,
「我们信奉的,不是一个住在天上、遥不可及的神,也不是你们祖宗牌位里的名
字。我们信奉的,是能让人活下去的『道理』。」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在身前虚拢,仿佛捧着一团无形之物。「这道理,就像
一团火。天黑了,它能给你光;天冷了,它能给你暖。这火,不在乎你是谁,是
蒙古人,还是汉人,只问你心里想不想亮堂,想不想暖和。」
她的话简单直白,让那些只知为生存挣扎的饥民们愣住了。
「你们看那孩子,」华筝的目光投向那个正在喝粥的孩童,「他为什么哭?
因为饿。给他一碗粥,他就笑了。这碗粥,就是他此刻的『火』。能让冰冷的心
暖起来,能让绝望的人活下去,这就是我们信奉的『圣火』。」
她没有提长生天,没有提任何神祇,只讲最朴素的生存与希望。
那妇人怀里被热粥一暖,原本昏昏欲睡的孩子睁开了眼,好奇地看着华筝。
妇人低下头,看着孩子的脸,眼中渐渐湿润,她抱着孩子,对着华筝的方向,
缓缓地、郑重地磕了一个头。这一拜,不是拜异族的贵人,而是拜带来希望的
「火」。
「明神在上,照我前路。」华筝伸出纤长的手指,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一个火
焰的印记。
这一次,没有人感到困惑,那跳动的符号,仿佛就是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求
生之火的模样。
阳破天看着这一幕,眼中满是钦佩与感动。他不仅武功高绝,于教义也颇有
心得,但能与圣姑这般,将神圣的教义化作凡人能懂的言语,他自愧不如。
待饥民们腹中有了热食,眼神也恢复了些许神采。阳破天便从教众中,挑选
了两个面相最是和善的留下,对他们耳语几句。那两人便从车上取下一些简单的
草药和麻布,开始为受伤的饥民包扎伤口,口中则用最朴素的语言,讲述着圣火
如何照亮人心的故事。
车队再次启程,河谷中的人们跪倒一片,朝着车队的方向遥遥叩拜,口中念
着他们刚刚学会的词:「圣火……光明……」
华筝撩开车帘,回望那片河谷,和那两个如尘埃般融入人群的背影,久久不
语。
阳破天坐在车辕上,驱策着马匹,轻声问道:「圣姑,为何不留下一支人手
护持此地?」
华筝放下了车帘,车厢内光线一暗,也掩去了她脸上的复杂神情。
「破天,」她的声音传来,平静而深邃,「你看过了吧?」
「看过了什么?」
「这片土地,还有这片土地上的人。」华筝叹息一声,「长生天的弯刀和蒙
古的铁骑,能打下最辽阔的疆土,能让国王跪下,能让城池换旗。但刀剑,却填
不饱一个孩子空空的肚子,也暖不透一个老者冰冷的躯体。」
她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:「我父汗成吉思汗,我兄长蒙
哥汗,还有大汗忽必烈,他们都认为,征服便是胜利。可他们没有想过,征服之
后呢?宋朝有儒家,讲『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』,可他们说得天花乱坠,
最后还不是国破家亡,连百姓都保不住?」
阳破天静静地听着,他知道,圣姑此刻思量的,已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道。lтxSb a @ gMAil.c〇m
「孔夫子的话,太远,太虚,救不了眼前这沟里的饿殍。而我们蒙古的法子,
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