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耐烦,急着要佛爷超度不成?」辩机一面喝骂,一面暗暗发了两口雪特剑,一股逼人的寒气从剑鞘和麻布包中透了出来,酒家中登时酷寒一片,连门外围观的众人都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。
黑衣汉子和肥硕汉子脸色一变,都缓缓的缩回握住兵刃的手,那肥硕汉子强笑了数声,对着玄奘和辩机合抱深深施礼,说道:「今日某兄弟在此地讨碗饭吃,不料冲撞了两位禅师大驾,还望多多海涵,不知两位禅师如何称呼?」玄奘脸色淡淡,缓缓说道:「贫僧金山寺玄奘,那边的是小徒辩机,贫僧师徒路经此地,不料见着你等用这等手段唬弄黎民百姓。
此一带民风甚淳朴,你等不要扰之,否则贫僧就拿你们去见官。
」肥硕汉子脸色一阵红白,又与黑衣汉子对看了几眼,赔笑点头说道:「既然如此,某兄弟便如禅师所言,不敢在此地打扰,这就告辞了。
」说着便与黑衣汉子一同站了起来,收起桌上的兵刃,又向玄奘和辩机合抱施了一礼,便向门外走去。
两人虽然各自有一条腿血肉模糊,看起来受创颇重,然而行动自如,确实半点也不碍事。
肥硕汉子走至酒家门口,取出一锭银子放在空无一人的柜台上,回头赔笑说道:「这是某兄弟的酒钱,多余的权当是某兄弟行事鲁莽,对这酒家的的赔礼,两位禅师,某兄弟就此别过了。
」门外围观的人群见两游侠儿走了出来,哄的一声都往后退了十多步,让出一条通道,两人左右扫了几眼些围观的人群,便大步向市集外走去。
待两名游侠儿走远后,门外人群才轰然谈说起来,又敬畏的看着玄奘师徒。
酒家的掌柜和店伙还有厨子等人,此时方敢走进酒家,毕恭毕敬的向玄奘敬礼问好,玄奘微笑合十回礼,也不多言。
掌柜连忙让厨子去准备酒菜,自己和店伙去拾掇凌乱的店面和清理座头上残留的血迹。
酒家门前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,厨子也精心烹制了几道酒菜,让店伙送了上来,玄奘师徒二人便不客气的吃喝起来。
过了一会,辩机才低声问道:「师父,方才那两名游侠儿是咋回事?」玄奘瞧着他,没好气的说道:「为师平素叫你多看书,你偏生是看不下,这不过是寻常的障眼法子,乃用来蒙骗那些不读书的愚民村夫,你偏生就上当了。
」辩机搔着脑袋,低眉顺眼的说道:「师父也知俺性子好动,看到书就犯眼晕,实在耐不下性子,师父且说说这其中的门道。
」玄奘吃了几口酒菜,说道:「这种障眼法子,异闻录一类的书籍多有记载。
那两名游侠儿应是在大腿绑了新鲜的牛羊肉,又垫上盛了牛羊血液的囊袋,在你们眼中看来是割大腿肉下酒的情景,不过是割破大腿位置的裤子,划破装鲜血的囊袋,然后切割那绑在腿上的牛羊肉,当做肉脍夹生吃下。
这等障眼法子甚简陋,只是方才那两名游侠儿演绎得颇生动,才唬住了这许多人。
」辩机一脸恍然,拍着大腿愤愤的说道:「原来如此,用这般龌龊的伎俩来骗人,真乃是可恨,害得俺还以为世上真有这等凶狠之人,敢嚼吃自己血肉!」玄奘摇头说道:「徒儿,你不读书便不知许多事。
敢于嚼吃自己血肉的人,其实多的是,史书上就有记载,三国时的魏国将军夏侯惇,被人一箭射中了眼睛,拔箭时连着眼珠子一同拔了出来,他便说父精母血不可弃也,遂将眼珠子一口吞了下去,敌人为之胆寒,他乘机当场将之斩杀。
」玄奘停顿了片刻,又自说道:「」事实上,比嚼吃自己血肉更凶惨的事,在这红尘中也多见得很。
《商周传》中记载,周文王为了显示自己对纣王的恭顺,明知自己心爱的儿子被烹煮成了肉糜,还生生的将那肉糜尝吃了下来,赞叹滋味甚好。
而在《春秋记》中,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打败后,为了显示自己的臣服,不惜亲口品夫差的粪便,来消除夫差的猜疑之心……红尘污浊,这可不是说说而已,这当中的邪恶与孽障,时时在发生的。
「辩机听得口瞪目呆,他在海外孤岛长大,惯与面对生性淳朴的族人或心思简单的海族,他虽是号称在唐国游历过好些年,却不过是在海边的几座城市徘徊而已。
后来在追寻陨星异铁的那些年里,见识了许多人妖秘事,然而这般直指人心鬼蜮的经历,倒真个不曾试过。
过了好一会,辩机才回过神来,喃喃说道:「这世道也忒不容易了,这人心也忒难度测了,看来,俺真个的要好好读些书了。
」玄奘微微一笑,这徒儿的生性耿直了些,此前授他佛理,教他颂念经文,只是磨炼他浮躁的性子,此番能让他明白人心之多变与险恶,日后方会少了许多磨难。
师徒二人吃过酒食,又谈说了一会,便要结账离去。
酒家的掌柜对两人千谢万恩,怎幺也不肯收酒钱,并又取出几封用红绸包裹的银两,要馈赠给师徒二人,说道若不是得两位禅师,这酒家不知会被那两名游侠儿祸害成什幺模样了。
玄奘合十答谢,推辞了那银两,对掌柜说道,若是心存感激,日后得空不妨去金山寺上一炷香,如此便可。
说罢就和辩机出了酒家,离开市集,又自上路了。
师徒二人行走至傍晚,在官道旁的一家客栈歇了下来。
用过了晚饭后,玄奘略略漱洗一番,便在客房中盘膝打坐,忽听得到客栈外一串密集的锣响,接着是一片人声沸腾,正自疑惑,辩机跑了进来说道:「师父,这客栈门口的空地上,来了几个卖解的,听说要连夜演那上九天的惊人术法,师父可要去看看?」玄奘沉吟了一会,就随辩机走了出去。
此时天色已是全黑,客栈门口的一片空地上插着十数根火把,围成一个圈子,倒也是映照得颇亮堂,圈子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,圈子里有人在一面打锣,一面高声说着话。
辩机又仗着力大,挤开人群,护着玄奘走到里头。
火把圈子里有三人,一个灰衣短褂的中年汉子,一个中年妇人和一名梳着冲天小辫的六七岁童子。
中年汉子拎着一面小锣,一面敲打,一面绕着场子高声喊话;中年妇人正在弯腰整理着一大捆麻绳,翘起了一个好生肥硕的屁股;童子则是蹲坐在妇人身边,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,好奇的打量着圈外的众人。
那汉子敲了一阵小锣,高声说道:「咱姓黎,江湖人送外号九华樵客。
咱一家子本是居住在九华山中,无忧也无虑,闲来读几本道术,倒也习得一些小术法,虽然不敢说神仙之术,却也是世间少见。
前些时候,咱一家子出山访友,不料盘缠带少了,在此地已然用尽,这红尘世道,缺了盘缠,就寸步难行,正所谓是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。
咱想来想去,只好给大伙儿练个上九天的把戏,让大伙儿看个新奇,好博些盘缠。
诸位,咱一家子先行谢过了。
」那黎姓汉子话音刚落,人群中便有那闲汉喊话道:「你一家子既是习得仙家术法,何不将那石头点成金子,盘缠便不在话下了。
」黎姓汉子又当当的敲了几下锣,高声说道:「点石成金乃是神仙才会的术法,咱不是神仙,却是不会的。
」众人便是一阵哄笑,场面倒也热络了起来。
黎姓汉子绕着场子,将方才的话语重复说了几轮,见人群已聚集得差不多了,他暼了一眼站在前头的玄